最近跟朋友聊起自驾,他说现在从昆明开车回老家县城,全程高速,三个半钟头就到了,搁十年前,这得在国道上颠簸一整天。
我听着,心里一半是羡慕,一半是感慨。
羡慕的是“天堑变通途”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便利,感慨的是,这背后那笔庞大而复杂的经济账,很少有人会去细算。
每当看到“某某高速隧道贯通”、“某某大桥合龙”这类消息,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点赞,觉得是实打实的利好。
交通方便了,物流成本降了,旅游业能发展了,边远地区的土特产也能更快地卖到城里了。
这笔账,我们称之为“情绪账”或者“便利账”,它非常直观,充满了积极的正向反馈。
看着那些在崇山峻岭间蜿蜒的崭新公路,一种“基建狂魔”式的自豪感油然而生,这情绪价值,绝对是拉满了的。
但作为一个常年跟数字打交道的人,我习惯性地会在脑子里另开一个账本,一个更冰冷、更枯燥,也更真实的“财务账本”。
修一条高速公路要花多少钱?
尤其是在云南这种地质条件极其复杂的地方,桥隧比高得吓人,成本动辄就是每公里一两个亿,甚至更高。
一条几百公里的高速,总投资上千亿是家常便饭。
这钱从哪来?
大部分都不是财政直接拨款,而是通过地方政府的投融资平台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城投公司”,向银行、信托等金融机构借来的。
借来的钱,是要还本付息的。那么,拿什么来还?
最直接的收入是过路费。
但我们稍微算一下就知道,这笔账有多难平。
一条投资1000亿的高速,假设贷款利率是4%,那一年的利息就是40亿。
这40亿要靠过路费挣回来,每天需要超过1100万的纯收入。
考虑到运营、维护、人员等成本,每天的营业额得更高。
有多少条中西部地区的高速公路,能有如此惊人的车流量?
很多新修的线路,尤其是连接非核心经济区的,开通后车流量稀疏是常态。
指望过路费覆盖本息,在很多项目上,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过路费不够,那就得靠“外部性”来补。
也就是修路带来的土地增值、产业聚集、税收增加等。
理论上,路通了,沿线的土地就值钱了,政府可以卖地来偿还一部分债务。
路通了,企业来了,GDP上去了,税收多了,也能用来“填坑”。
这个逻辑很完美,也是过去二十年城镇化进程中的核心叙事。
但现在,这个逻辑链条正在面临考验。
房地产周期进入深度调整,“卖地回款”这条路越来越窄。
实体经济,特别是制造业,面临的压力也不小,指望短期内产业大规模转移和落地,从而带来爆发式税收增长,也相当困难。
于是,那笔巨大的、靠借贷支撑起来的基建投资,其还款来源就变得模糊起来。
最终,这笔债务的压力,很可能还是会传导到地方财政上。
所以,我们现在看到的每一条新修的高速,都可以看作一个巨大的金融产品。
它的底层资产是未来的经济增长潜力和现金流。
我们在为眼前的便利欢呼时,实际上是在预支未来。
这本身没有问题,任何发展都是对未来的投资。
关键在于“值博率”,也就是这笔投资的效率和回报。
在经济高速增长、增量空间巨大的时代,大胆举债搞基建,相当于给一个即将暴涨的资产加了杠杆,收益会非常可观。
东部沿海地区早期的基建投入,就吃到了这波红利。
但在当前宏观环境下,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,我们必须更审慎地评估每一个大型项目的长期投入产出比。
我们投下的每一分钱,都是有机会成本的。
这些钱如果不用来修路,是否可以投入到回报周期更长但更具根本性的领域,比如基础科研、教育、医疗保障体系?
当然,这并不是要否定基建的意义。
对于很多地区,基础设施的完善依然是发展的必要前提,是打破“孤岛效应”的唯一途径。
这更像是一种提醒,提醒我们看待这类新闻时,可以多一个维度。
当我看到一条新的高速公路取得进展时,我的大脑会进行一个分裂式的思考:
一半的我,作为一个普通人,会为那些能更快回家、能把山货卖出去、能降低运输成本的同胞感到高兴。
这是实实在在的民生改善,是值得肯定的。
另一半的我,作为一个冷静的观察者,会默默地在心里打个问号:这个项目的总投资是多少?
资金结构如何?
预计的车流量和收费能覆盖多少成本?
剩下的缺口打算用什么来弥补?
沿线的产业规划是否能跟上?
这笔巨大的投资,放在一个更长的时间轴上,它的年化复合收益率会是多少?
把这两个账本合并起来看,才能得到一个相对完整的图像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“好”或“坏”,而是一个复杂的、充满取舍和权衡的经济决策。
理解了这一点,或许我们才能更深刻地理解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,以及它运行的底层逻辑。
这跟我们个人做投资决策其实很像。
不能只看到一个资产光鲜亮丽的“故事”,还得扒开来看它底层的现金流和负债表。
对一个地区、一个国家而言,道理也是相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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