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钱、地位、权谋,这些我以为只存在于商业战场上的词汇,却被一个煎饼摊无情地揉碎,然后摊在了我眼前。
我叫李哲,一个自诩为业界精英的项目总监,却连续五天像个变态一样,跟踪一个在小区门口卖煎餅的大妈。
只因她每天雷打不动只卖两小时,收摊后却能钻进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。
直到第五天,当那辆熟悉的豪车停在竞对公司总部大楼前,我才惊觉,我窥探的不是一个大妈的秘密,而是一个能将我,乃至我整个公司都拖入深渊的巨大漩涡。
01
清晨六点半的闹钟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准时划破我的深度睡眠。
我猛地从床上弹起,身体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紧绷。
作为“蓝海科技”核心项目“天狼星计划”的总负责人,我肩上扛着的,是公司未来五年的战略布局,以及老板张总那句“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”的死命令。
洗漱台前,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,才三十出头,鬓角却已经有了几根藏不住的白发。
我苦笑着拍了拍脸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。
“天狼星计划”是我们公司秘密研发两年的一款颠覆性AI芯片,一旦成功,将彻底改写国内乃至全球的行业格局。
而我们最大的、也是唯一的对手,就是那家行事诡谲,却总能先我们一步的“赤潮工业”。
赤潮的董事长是个谜一样的女人,据说手段狠辣,眼光毒到,但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,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很难在网上找到。
就是这个神秘的女人,带领着赤潮,像一头嗅觉敏锐的鲨鱼,一次又一次地精准狙击我们的商业布局。
“李哲,这次的算法模型,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!”张总昨天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的咆哮,此刻还在我耳边回响。
我叹了口气,抓起公文包,匆匆出门。
走出小区大门,一股浓郁的麦香和酱香混合的味道钻入鼻腔。
门口那个熟悉的煎饼摊,已经支了起来。
摊主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大妈,穿着朴素的灰色围裙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动作麻利而优雅。
这个煎饼摊是三个月前出现的,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摊,九点准时收摊,风雨无阻,多一分钟都不带停留的。
起初我并没在意,直到上周一,我因为堵车,罕见地在九点后才路过小区门口,亲眼看到那个大妈将最后一个煎饼递给顾客后,熟练地收拾好摊位,然后,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,按了一下。
不远处,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,车灯闪烁,发出了清脆的回应声。
我当时就愣在了原地,以为自己是连续熬夜出现了幻觉。
一个卖煎饼的大妈,开着一辆至少百万起步的豪车?
这画面比电影还魔幻。
从那天起,这个煎“饼”不凡的大妈,就成了我高度紧绷的工作之外,唯一的好奇点。
“小伙子,今天还是老样子?”大妈看到我,露出了温和的笑容。
“嗯,老样子,加个蛋,多放葱花。”我应了一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停在不远处树荫下的那辆保时捷。
车身在晨光下反射出内敛而奢华的光泽,与这个烟火气十足的煎饼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。
大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但并未多言,只是专心致志地摊着煎饼。
她的手很稳,面糊在铁板上均匀地铺开,打上鸡蛋,撒上葱花、榨菜,刷上秘制酱料,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,精准而高效。
“给,你的煎饼。”她将热气腾腾的煎饼装进袋子递给我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我接过煎饼,迟疑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开口试探:“阿姨,您这生意真好,每天卖这么多,肯定很赚钱吧?”
大妈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看不透的深意:“赚点辛苦钱,给孩子们攒点老婆本罢了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跟小区里任何一个为儿女操劳的普通大妈没什么两样。
可我知道,能开得起保时捷的人,绝不会是为了“赚点辛苦钱”这么简单。
我咬了一口煎饼,味道确实不错,面皮劲道,酱料咸香,是那种能让人一天都心情愉悦的家常味道。
可越是这样,我心里的疑惑就越重。
她到底是谁?
为什么要在这里卖煎 ઉ?
这背后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回到公司,紧张的工作节奏瞬间将我吞没。
“天狼星计划”进入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,核心算法的最后一环迟迟无法突破。
会议室里,我和团队成员围着白板,争论得面红耳赤。
“这个路径的算力消耗太大了,根本无法实现商业化!”
“但是不走这条路,我们芯片的响应速度就无法超越赤潮发布的‘赤焰’系列!”
“赤潮那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他们的技术路径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,完全不符合现有的理论框架!”
“赤潮……”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蓝海科技每个技术人员的心里。
他们就像一个笼罩在我们头顶的巨大阴影,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,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给你致命一击。
“李哲,”张总把我叫到办公室,脸色凝重,“我收到消息,赤潮最近有大动作,很可能也瞄准了我们正在攻克的这个技术难点。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,我们没有退路了。”
“我明白,张总。”我捏紧了拳头,“我会带领团队,不惜一切代价,拿下它!”
走出办公室,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焦虑。
在这样的高压下,那个开保时捷的煎饼大妈,像一个荒诞的谜题,在我脑海里愈发清晰起来。
或许,去探究一个与工作无关的秘密,能让我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喘息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我心里悄然萌生。
02
第二天,我破天荒地跟公司请了半天假,理由是身体不适。
张总狐疑地看了我一眼,但看着我憔悴的脸色,最终还是批了。
我的“跟踪计划”,正式开始。
早上七点,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运动装,戴上鸭舌帽和口罩,装作晨练的样子,远远地守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里。
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妈的一举一动。
她还是那么准时,七点整,不早一秒,不晚一秒。
她开着那辆保时捷卡宴,熟练地停在昨天的位置。
然后,不紧不慢地从后备箱里搬出折叠桌、煤气罐、铁板和各种食材。
她的后备箱被改造过,井井有条,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在定制的格子里,甚至连一个葱花盒都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这种极致的条理性和效率,让我这个做项目管理的人都自愧不如。
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大妈该有的素养。
她开始营业,顾客络绎不绝。
她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而疏离的微笑,和街坊邻里打着招呼,聊着天气和菜价,自然得仿佛她生来就是做这个的。
我一边喝着苦涩的美式咖啡,一边用手机备忘录记录着我的观察。
“目标:煎饼大妈。年龄:目测50-55岁。座驾:保时捷卡宴,黑色,车牌号:沪A·XXXXX。特征:极度守时,条理性强,情绪稳定,具有很强的亲和力,但眼神深处有距离感。”
九点整,最后一个顾客离开,她立刻开始收摊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不到十分钟,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样,整齐地码回后备箱。
她脱下围裙,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,又用湿巾仔细地擦了擦手。
那份从容和讲究,让我愈发肯定,她的世界,绝不止于这个小小的煎饼摊。
她发动汽车,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。
我立刻出门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跟上前面那辆黑色的保时捷。”
“好嘞!”司机师傅很兴奋,大概是以为遇上了什么豪门恩怨的戏码。
保时捷在城市里穿行,没有去往任何菜市场或者居民区,而是径直开向了市中心最繁华的CBD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然而,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茶馆门口。
茶馆是中式风格,门口挂着“静心阁”的牌匾,看起来不像是做大众生意的地方。
大妈下车,将车钥匙递给门口的泊车小弟,径直走了进去。
我让出租车在远处停下,在茶馆对面找了个位置继续观察。
这一等,就是整整一个上午。
期间,陆续有几辆价格不菲的豪车停在茶馆门口,下来的人都西装革履,看起来非富即贵。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一个卖煎饼的大妈,她的社交圈子会是这些人?
难道她是个隐退的江湖大佬?
还是某个富豪的家人,因为无聊出来体验生活?
各种离奇的猜测在我脑中盘旋,但没有一个能完美解释这一切。
下午一点,大妈终于从茶馆里走了出来。
和她同行的,还有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,精神矍铄的男人。
男人对她态度极为恭敬,一路将她送到车旁,亲自为她拉开车门。
保时捷再次启动,这次是朝着我家的方向开。
我继续让出租车跟着。
回到小区附近,她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把车开进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地下车库。
我以为她是要采购明天的食材,但出乎我意料的是,她从超市里出来时,手里只提了一小袋蔬菜和一些牛奶。
这根本不够第二天做生意的量。
我心中疑云密布。
她卖煎饼,似乎并不是为了生计。
那她到底是为了什么?
这一天的跟踪,不仅没有解开我的疑惑,反而让我陷入了更深的迷雾。
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侦探,正在一步步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核心。
这种感觉,既危险,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边是“天狼星计划”复杂的算法模型,一边是煎饼大妈那张平静而神秘的脸。
我决定,明天继续。
不把这个谜底揭开,我誓不罢休。
03
接下来的两天,我采用了同样的策略。
早上请假半天,远远地观察,然后开车跟踪。
第二天,她离开了茶馆后,去了一家私人画廊,待了两个小时。
我通过画廊的玻璃窗,看到她正和一位知名的画家谈笑风生,鉴赏着墙上的画作。
那份从容自信的气度,那种对艺术的独到见解,让我再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。
第三天,她则去了一个高端的健身会所,上了一堂私教课。
我通过会所的朋友偷偷进去看了一眼,她在做着高强度的普拉提,身形紧致,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人。
茶馆、画廊、健身会所……她的生活轨迹,与“煎饼大妈”这个人设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她就像一个拥有双重身份的特工,白天和黑夜,过着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。
我的好奇心被推到了顶点。
我开始尝试更主动的接触。
这天早上,我又去买煎饼。
“阿姨,您这手艺真是绝了,我吃遍了全上海,就没吃过比您这更好吃的。”我由衷地赞叹道,一半是真心,一半是套话的引子。
大妈笑了:“喜欢吃就常来。也就是个小手艺,上不了什么台面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我故作惊讶,“阿姨,您考不考虑开个店?就您这手艺,开个连锁店都没问题!”
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,想从里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然而,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小伙子,谢谢你的好意。我啊,年纪大了,折腾不动了。守着这个小摊子,每天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说话,就挺好。”
她的回答再次将我拒之门外。
那种感觉,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无论我用多大的力气,都无法探知到她真实的内心。
我甚至尝试通过她那辆保时捷的车牌号去调查。
我托了在车管所工作的朋友,想查一下车主信息。
结果,朋友给我的反馈是,这个车牌号的登记信息是最高级别的保密,他无权查看。
线索,就这么断了。
这让我感到一阵挫败。
与此同时,公司里的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。
“赤潮又发布了一款新的优化算法!”技术部的王工冲进我的办公室,脸色惨白,“他们的算法模型,完美避开了我们正在攻克的那个算力消耗的难题!李总,这……这简直就像是他们看了我们的底牌一样!”
我看着屏幕上赤潮公布的技术参数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
在“天狼星计划”的研发过程中,好几次,就在我们即将取得突破的时候,赤潮总能抢先一步,发布一个更优的解决方案,将我们的努力化为泡影。
公司内部开始出现流言,说我们中间出了内鬼。
张总也变得越来越焦躁,几次在会议上暗示我,要加强内部保密工作,同时,也要想办法弄到赤潮那边的情报。
“李哲,必要的时候,可以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。”张总的话意有所指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,商业间谍,在业内并不少见。
但我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,不愿意用那种方式去获取成功。
可是,现在的情况,已经由不得我了。
那天晚上,我加完班回到家,已经是深夜。
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一边是公司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境,一边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煎饼大妈。
不知为何,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和事,在我脑海里,开始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一个开着顶级豪车,出入高档场所,社交圈非富即贵,行踪神秘,信息被高度加密的女人……
一个总能精准预测我们技术路径,仿佛在我们内部安插了眼睛的竞争对手……
一个荒谬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,像一颗种子,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。
不,不可能。
这太离奇了。
我摇了摇头,试图把这个疯狂的想法甩出脑海。
但那个念头,却像藤蔓一样,越缠越紧。
我必须证实它。
或者,证伪它。
04
第四天,我的跟踪计划变得更加大胆和激进。
我预感到,常规的跟踪已经无法让我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。
今天,我必须跟得更近。
早上,我没有再去咖啡馆,而是直接开车等在了小区门口不远处的拐角。
当大妈的保时捷卡宴准时出现时,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
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摆摊,卖煎饼,收摊,一气呵成。
九点十分,保时捷发动,汇入车流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立刻驱车跟了上去。
今天她的目的地,不再是前几天的茶馆或者画廊,而是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——位于郊区的一个极为私密的顶级会所,名叫“云顶山庄”。
这个地方我早有耳闻,是沪上真正的顶尖权贵才能进入的圈子,据说会员费是天文数字,而且光有钱还不行,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引荐人。
保时捷在山庄门口缓缓停下,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后,立刻恭敬地敬礼,然后打开了闸门。
我的车被拦在了外面。
“先生,请出示您的会员卡。”保安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“我……我找人。”我情急之下,只能编个谎话。
“请问您找哪位先生?我们可以帮您通报。”
我卡壳了。
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通报?
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,我看到大妈从车上下来,将钥匙扔给了门口的侍者。
她今天换下了一身卖煎饼的行头,穿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,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脖颈。
那一瞬间,她的气场全开了。
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煎饼大妈,而是一个久居上位、气场强大的女王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目光不经意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。
仅仅是一眼,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。
那眼神,平静,却又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。
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,她发现我了。
我狼狈地调转车头,落荒而逃。
回到车里,我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。
我确定,她绝对发现我了。
可她为什么不动声色?
她到底想干什么?
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心在我心中交织,几乎要将我撕裂。
带着这种复杂的情绪回到公司,一个更坏的消息正在等着我。
我们的核心服务器,在凌晨时分,遭到了不明来源的网络攻击。
虽然防火墙挡住了大部分攻击,但其中一个加密的数据库,有被访问过的痕跡。
而那个数据库里,存放的正是“天狼星计划”下一阶段的所有技术方案和备用路径!
“查!给我查!就算是掘地三尺,也要把这个内鬼给我揪出来!”张总在会议室里暴跳如雷,将一沓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。
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。
所有人都被列为了怀疑对象,技术部开始对每个人的电脑进行彻查。
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手脚冰凉。
内鬼?
还是……更可怕的对手?
我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煎饼大妈那张脸,以及她今天在“云顶山庄”门口,投向我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瞥。
一种可怕的预感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我牢牢罩住。
我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地,走进一个别人精心布下的局。
而我,从产生好奇心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成了棋盘上的棋子。
不行,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。
明天,是第五天。
无论如何,我都要揭开她的真面目!
05
第五天,决战之日。
我没有退路,也无法再忍受这种被未知笼罩的折磨。
我有一种预感,今天一定会有结果。
我依然在清晨就位,但这一次,我的心态完全不同了。
我不再是一个窥探秘密的好奇者,而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。
小区门口,煎饼摊依旧。
大妈看到我时,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平时更深邃了一些。
“小伙子,今天脸色不太好啊,工作别太累了,要注意身体。”她一边摊着煎饼,一边用关切的口吻说道。
我心脏一紧,她的话像是在说给我听,又像是在说给“跟踪者”听。
“谢谢阿姨关心,最近项目紧,压力是有点大。”我强装镇定地回答。
接过煎饼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,而是靠在旁边的树上,慢慢地吃着。
我就是要让她知道,我今天,就在这儿等着她。
她似乎并不在意,依旧不紧不慢地做着生意。
九点,她准时收摊。
收拾好一切后,她坐进了保时捷。
但在发动车子之前,她却摇下车窗,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混杂着嘲讽、了然,甚至是一丝赞许的复杂笑容。
我的头皮瞬间发麻。
保时捷发动了,缓缓驶出小区。
我立刻扔掉手里的煎饼袋,跳上自己的车,紧随其后。
今天,她没有去任何高档会所,也没有去画廊茶馆。
她开车的方向,是城东的工业园区。
我的心跳越来越快,因为那个方向,只有一个地方能配得上她的身份和座驾。
那就是,我们蓝海科技的死对头——赤潮工业的总部所在地!
当那栋极具未来感的红色建筑出现在我视野里时,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我的猜想了。
我的手心全是汗,紧紧地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,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驶向了赤潮工业总部的地下车库入口。
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,连栏杆都是提前升起的。
车子,消失在了黑暗的入口处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,像个傻子一样,呆呆地望着那栋建筑。
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,形成了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真相。
我颤抖着手,拿出手机,打开浏览器,输入了几个我之前从未想过去搜索的关键词:“赤潮工业 董事长”。
搜索结果的第一条,就是一条财经新闻的链接。
我点了进去。
新闻里,有一张配图,是赤潮工业上一年度股东大会的现场照片。
照片的正中央,坐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,头发盘起,脸上带着从容而威严的微笑,眼神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尽管服装、发型、气质都截然不同,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她就是那个每天早上七点,在我家小区门口,一边摊着煎饼,一边温和地对我说“小伙子,加个蛋,多放葱花”的……煎饼大妈。
新闻的正文里,白纸黑字地写着她的名字和职位:
陈婉晴,赤潮工业创始人兼董事长。
“轰”的一声,我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引爆了。
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她一个卖煎饼的能开保时捷,为什么她的信息被高度加密,为什么她能自由出入那些顶级会所……
我也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赤潮总能精准地预判我们的技术路径,为什么我们的核心机密会屡次泄露……
她不是为了体验生活,也不是为了兴趣爱好。
她出现在我的小区门口,从一开始,就是冲着我来的!
她把煎饼摊,支到了我们蓝海科技核心项目负责人的家门口!
这是何等的羞辱和挑衅!
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席卷而来。
我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,像一个小丑,自以为在窥探别人的秘密,殊不知自己早已是别人网中的猎物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,显示着一个“未知号码”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颤抖的手指,划开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我无比熟悉,却又让我此刻毛骨悚然的声音。
那声音平静、从容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李哲先生,我的煎饼,味道还可以吗?”
“现在,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。我想,我们可以坐下来,进行一场真正的谈话了。”
06
电话那头的声音,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刺进我的耳膜。
我握着手机,手心里的汗几乎要让电话滑落。
大脑在巨大的震惊和屈辱中一片空白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怎么,李总监,吓得说不出话了?”陈婉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的戏谑,“还是说,你更喜欢我穿着围裙,递给你煎饼的时候,再跟你聊天?”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干涩而沙哑,充满了戒备。
“我想干什么,你应该很清楚。”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半小时后,顶楼的‘晴空’咖啡厅,我等你。
别迟到,也别想着报警或者通知你的张总,相信我,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说完,她便挂断了电话,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余地。
我坐在车里,呆呆地看着赤潮工业那栋巨大的红色建筑,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飞虫,无论如何挣扎,都逃脱不了猎食者的掌控。
去,还是不去?
理智告诉我,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。
她既然能把一切都算计得如此精准,这次的会面,必然也布好了天罗地网。
但内心深处的好奇和不甘,却像一团火焰,灼烧着我的神经。
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,想知道我们公司内部的机密到底是如何泄露的,更想知道,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最终,我还是选择下车。
与其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审判,不如主动走进风暴的中心。
赤潮工业的总部大楼,设计得极具压迫感。
我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,前台小姐仿佛早已接到通知,微笑着对我说道:“是李哲先生吗?董事长已经在顶楼等您了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专属电梯,看着楼层数字飞速攀升,心情也随之沉到了谷底。
“晴空”咖啡厅位于大楼的顶层,是一个视野开阔的空中花园。
陈婉晴就坐在靠窗的位置,背对着我,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。
她已经换回了那身香奈儿套装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。
听到脚步声,她缓缓转过身来。
“坐吧,李总监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我拉开椅子坐下,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精致的白玉石桌,桌上摆着一瓶插着白色郁金香的细颈花瓶。
“你跟踪了我五天,对我应该很好奇吧?”她率先打破了沉默,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我,“想问什么,现在可以问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两个字,“你堂堂赤潮工业的董事长,为什么要去我的小区门口卖煎饼?你这么做,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
“目的?”她端起面前的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,“如果我说,我只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一下,能被张启明委以重任的‘天狼星计划’负责人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,你信吗?”
张启明,是我们蓝海科技董事长兼CEO的名字。
她竟然直呼其名。
“观察我?”我皱起了眉头,“你完全可以通过商业渠道调查我,何必用这么……这么匪夷所思的方式?”
“商业渠道能调查到的,不过是你的履历、你的成就、你的公开信息。”陈婉晴放下咖啡杯,身体微微前倾,一股无形的压力朝我袭来,“但我想看的,是你在脱离了那些光环之后,最真实的样子。我想知道,你的性格,你的习惯,你的弱点。”
我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原来,在我窥探她的时候,她也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,剖析着我。
“所以,你观察出了什么?”我冷冷地问。
“你很聪明,很敏锐,有远超同龄人的毅力和韧性。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秘密,你能连续五天请假跟踪,这份执着,用在工作上,难怪能成为张启明的左膀右臂。”她先是肯定了我,话锋却陡然一转,“但你最大的弱点,就是太过于相信你所看到的东西,太相信你所在的平台,太相信……张启明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我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意思就是,”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沉痛,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的往事,“你引以为傲的‘天狼星计划’,你和你的团队夜以继日付出的心血,不过是建立在一堆偷来的废墟上的空中楼阁!”
“你胡说!”我拍案而起,巨大的愤怒让我失去了冷静,“这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成果!你这是血口喷人,是商业诽谤!”
“自主研发?”陈婉晴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不屑,“李哲,你太年轻了。你真的以为,凭你们蓝海现在的技术积累,能凭空构想出‘天狼星’那样跨时代的技术架构吗?”
她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。
“我之所以在你家小区门口卖煎饼,还有一个原因。那是我丈夫最喜欢吃的早餐。二十年前,我和他,还有张启明,我们三个人,就在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,靠着每天一个煎饼果子,勾画出了‘天狼星计划’最初的,也是最核心的构架蓝图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带着深切的悲痛。
我愣住了,完全没有预料到,她会说出这样一段往事。
“我丈夫,叫林海。他是个技术天才,‘天狼星’这个名字,就是他取的。
他一生最大的梦想,就是用科技,去探索宇宙的奥秘。
那个核心架构,是他毕生的心血。”
“可是,就在我们即将成功的时候,张启明,我们最信任的兄弟,为了独吞技术成果,用卑劣的手段,将我和林海踢出了局。他窃取了所有的研究资料,成立了蓝海科技。而我的丈夫,因为承受不了打击,一病不起,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。”
“他去世后,我一个人,白手起家,创立了赤潮。这二十年来,我活着的唯一目标,就是要夺回属于林海的一切,要让张启明,为他当年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!”
陈婉晴转过身,泪水已经布满了她的脸颊。
但她的眼神,却像燃烧的火焰,充满了仇恨和决绝。
“现在,你还觉得,‘天狼星计划’是你们的自主研发吗?
你还觉得,你所效忠的蓝海科技,是一家值得你付出一切的公司吗?”
她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靠在墙上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
我一直敬重的张总,那个带领我们开疆拓土,在年会上高喊着“技术为王,诚信为本”的商业领袖,竟然……是个窃取兄弟成果的无耻小人?
不,我不相信!
这一定是她的谎言,是她为了打击我,为了瓦解我们军心而编造的故事!
“证据呢?你说的这些,有什么证据?”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质问道。
“证据?”陈婉晴擦干眼泪,恢复了董事长的冷静和威严,“我当然有证据。但我为什么要给你?李哲,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。
“你可以选择继续相信张启明,回到你的岗位上,然后等着我和我的律师团,将你们蓝海科技彻底送上法庭,让它身败名裂。到那时,你这个核心项目的负责人,也难逃干系。”
“或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充满了诱惑,“你可以选择帮我。帮我找到张启明窃取技术的原始证据。事成之后,赤潮不仅不会追究你的责任,我还会给你一个,你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的未来。”
“你让我……背叛我的公司?”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不,我是在让你,选择正义。”陈婉晴的嘴角,再次勾起那抹掌控一切的笑容,“路怎么选,在你。我的煎饼摊,明天早上,还会照常出摊。我等你答复。”
07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赤潮工业大楼的。
走出那栋红色建筑,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的脑子里,反复回响着陈婉晴最后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是在让你,选择正义。”
正义?
什么是正义?
是忠于培养我、给我平台、让我实现价值的公司?
还是去相信一个竞争对手口中,那段听起来充满了戏剧性的二十年前的恩怨?
我开着车,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。
陈婉晴的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我无法相信,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,对我们这些下属关怀备至,甚至在我父亲生病时还亲自去医院探望的张总,会是陈婉晴口中那个卑劣无耻的窃贼。
可是,陈婉晴那悲痛而决绝的眼神,又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而且,这也完美地解释了,为什么赤潮总能对我们的技术路径了如指掌——因为“天狼星计划”的根,本就源于他们!
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这个技术的优点和缺陷!
我的信仰,在这一刻,发生了剧烈的动摇。
我把车停在江边,点燃了一支烟,任由江风吹乱我的头发。
我开始疯狂地回忆过去几年在蓝海工作的点点滴滴,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。
我想起了“天狼星计划”立项之初,所有的核心技术框架,都是张总亲自提供的。
当时我们都惊叹于张总的远见卓识,认为他是一个被管理耽误的技术大神。
现在想来,那些资料,会不会就是他当年从林海那里窃取来的?
我又想起,每当我们的研发陷入瓶颈,张总总能“恰到好处”地提出一些关键性的指导意见,仿佛他早就预料到我们会遇到这些问题。
还有,公司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档案室,据说存放着公司最原始的创业资料,除了张总,任何人都无权进入。
那里……会不会就藏着陈婉晴想要的证据?
一个个疑点,像雨后春笋般,在我脑海里冒了出来。
我越想,心越凉。
难道我这几年为之奋斗的事业,真的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?
那我,和我的团队,算什么?
不过是帮一个小偷,把他偷来的东西,打磨得更光鲜亮丽的工具人?
这个认知,让我感到一阵恶心和屈辱。
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枪使。
我必须查清楚真相!
无论陈婉晴说的是真是假,我都需要一个答案。
这个答案,不仅关系到我的职业选择,更关系到我的良心和底线。
我下定了决心。
我要亲自去验证这一切。
第二天,我照常去公司上班,但我的心态,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我开始用一种审视的眼光,去看待周围的一切。
张总依旧在会议上慷慨激昂,鼓励大家顶住压力,尽快攻克难关。
看着他那张正义凛然的脸,我第一次感到了一丝陌生和寒意。
我开始利用职务之便,悄悄地调查“天狼星计划”的源头。
我调阅了项目最开始的所有技术文档,发现其中最核心的几份初始构架文件,创建者都是张总本人,但创建日期却非常模糊,似乎被技术手段处理过。
而且,这些文件的底层代码风格,与张总后来亲自编写的任何代码,都有着微妙却清晰的差别。
那是一种更……灵动,更富有想象力的风格。
这让我更加怀疑陈婉晴的话。
我的目标,渐渐锁定在了那间神秘的档案室。
我知道,如果真相存在,那它一定就在那里。
可是,档案室的安保系统是全公司最顶级的,除了张总的指纹和虹膜,任何人都无法进入。
强行闯入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我陷入了沉思。
我需要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我合法,或者说,看起来合法地进入档案室的机会。
机会,很快就来了。
周五下午,公司行政部通知,为了迎接下周的消防安全检查,本周末将对全公司进行电路检修和系统维护,所有员工必须在周五下班前带走个人物品,周末两天公司将完全封闭。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就是我的机会!
在全公司断电维护的时候,安保系统必然会切换到备用电源。
而这种切换,往往会产生一个极短的系统漏洞窗口。
如果我能抓住这个窗口……
一个大胆的计划,在我心中成型。
这个计划充满了风险,一旦失败,我将身败名裂,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。
可是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为了真相,我愿意赌上一切。
周五晚上,我最后一个离开公司。
在和保安打过招呼,确认大楼里空无一人后,我悄悄地潜入了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,躲了起来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在黑暗和寂静中,我能听到的,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。
08
午夜十二点,整栋大楼的灯光,瞬间熄灭。
来了!
我心中一紧,立刻从藏身的角落里冲了出来。
根据我的计算,安保系统切换到备用电源会有大约三十秒的延迟,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。
我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夜视仪,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位于顶楼的档案室。
走廊里一片漆黑,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芒,气氛诡异而紧张。
跑到档案室门口,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微型电脑,连接上电子门锁的备用接口。
屏幕上,无数代码飞速闪过。
“快!快一点!”我在心里疯狂地呐喊。
二十秒过去了,破解进度条还在缓慢地移动。
我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。
二十五秒……二十八秒……
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绿色的“ACCESS GRANTED”。
门锁,发出了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我立刻拔掉电脑,推门闪了进去,然后迅速关上门。
几乎就在同时,我听到走廊里的安保系统,发出了重新启动的“滴滴”声。
好险!
我靠在门上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档案室里同样一片漆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。
我打开手电筒,开始疯狂地寻找。
档案室不大,但堆满了文件柜。
我根据文件柜上的标签,很快找到了标注着“公司创立初期”的那个柜子。
柜子是上了锁的。
但这难不倒我。
我从包里拿出工具,三两下就撬开了锁。
里面,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。
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,吹开上面的灰尘,借着手电筒的光,看清了上面的字迹——《“星尘”计划核心构架草案》。
“星尘”计划?
不是“天狼星”?
我立刻打开档案袋,里面是一沓已经泛黄的手绘图纸和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。
虽然很多地方还很粗糙,但那熟悉的技术架构,那天才般的构想,毫无疑问,就是“天狼星计划”的雏形!
而在每一张图纸的右下角,都有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。
一个,是张启明。
另一个,是林海!
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陈婉晴说的,竟然全是真的!
我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愤怒,继续往下翻。
我发现,越是核心的、越是关键的图纸,上面的修改痕迹就越多,而提出最终解决方案的笔迹,几乎全都来自于那个叫“林海”的人。
张启明的签名,更多的时候,只是在旁边附议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共同研发,这几乎就是林海一个人的个人秀!
在档案袋的最底下,我还发现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。
上面写着,张启明以一万元的“技术买断费”,让林海和陈婉晴自愿放弃“星尘”计划的所有权益,并签署了永久性的保密协议。
协议的最后,有张启明的签名,但在林海和陈婉晴签名的地方,却是空白的。
很显然,他们当年并没有同意。
而在协议的旁边,我还找到了一张被撕碎后又粘好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。
他们勾肩搭背,笑得无比灿烂。
其中一个,是年轻时的张总。
另一个,应该就是林海,一个戴着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,眼神里却闪烁着智慧光芒的青年。
而站在他们中间,笑靥如花的女孩,正是年轻时的陈婉晴。
看着这张照片,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,那段充满了梦想和友谊,最终却以背叛和悲剧收场的往事。
愤怒、悲哀、失望……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我心中翻涌。
我为林海的天才陨落而惋惜,为陈婉晴二十年的忍辱负重而震撼,更为自己一直以来被人蒙蔽而感到耻辱。
我拿出手机,将这些关键的图纸、协议,全都拍了下来。
这就是证据!
足以让张启明身败名裂的铁证!
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,档案室的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。
一道强光射了进来,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。
“李哲?你在这里干什么!”
一个我无比熟悉,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恐惧的声音,响了起来。
是张总!
张启明!
他身后,还站着两个公司的保安。
我……暴露了!
09
那一瞬间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张启明站在门口,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,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档案袋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。
“把他给我抓起来!”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。
两个保安立刻冲了上来,一左一右地将我按住。
我试图挣扎,但根本无济于事。
我手里的手机和档案袋,都被张启明一把夺了过去。
他快速地翻看着档案袋里的文件,又打开我的手机相册,当他看到那些被我拍下来的证据时,脸色变得铁青,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了起来。
“好,好啊,李哲!”他气得笑了起来,那笑声充满了杀意,“我真是养了一条好狗!我这么信任你,把公司最重要的项目交给你,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?”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事已至此,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说!是谁指使你的?是陈婉晴那个贱人,对不对?”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,将我顶在文件柜上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“她给了你什么好处?让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,来背叛我?”
“这不是背叛!”我终于鼓起勇气,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我只是在寻找真相!张总,这些东西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!林海……是你对不起他!”
提到“林海”这个名字,张启明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那慌乱很快就被更深的愤怒所取代。
“真相?你懂什么真相!”他松开我,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,变得歇斯底里,“商场如战场!当年是他自己愚蠢,不懂得变通!我给了他机会,是他自己放弃的!成王败寇,这就是规矩!”
他指着我的鼻子,恶狠狠地说道:“李哲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你拿到了这些东西,就能扳倒我吗?我告诉你,没用的!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我手里,我就有无数种方法,让你和陈婉晴,永世不得翻身!”
说完,他将那个档案袋和我的手机,都锁进了自己的保险柜里。
“把他给我关到禁闭室去!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放他出来!”张启明对保安说道,“明天一早,我会亲自把他送到警察局,告他商业窃密和非法入侵!”
我被两个保安粗暴地拖出了档案室,押送到了位于地下三层的一个小黑屋里。
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废弃服务器的,现在却成了我的囚笼。
“砰”的一声,厚重的铁门在我身后关上,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。
我完了。
这个念头,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
人赃并获,我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。
张启明心狠手辣,他绝对会说到做到。
等待我的,将是法律的制裁和彻底毁灭的职业生涯。
我颓然地坐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前所未有的绝望,将我彻底吞噬。
我终究,还是太小看了张启明的手段。
我以为我是在暗处,却没想到,我的一举一动,可能早就落在了他的监控之下。
他今晚会出现在这里,绝不是偶然。
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,口袋里,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我心中一动,连忙伸手去掏。
是一个极小的,像纽扣一样的东西。
我猛然想起来了。
今天早上,我去买煎饼的时候,陈婉晴在把煎饼递给我时,曾不经意地碰了碰我的口袋。
当时我没在意,现在想来,她就是在那时,把这个东西放进了我的口袋里!
这是一个微型的紧急通讯器和定位器!
她早就料到,我可能会有危险!
我颤抖着手,按下了上面唯一的按钮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在无边的黑暗中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没有用,也不知道陈婉晴会不会来救我。
就在我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,禁闭室的门外,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。
接着,是铁门被强行破开的巨大声响。
一道光,照了进来。
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,为首的,正是在茶馆里为陈婉晴开门的那个老者。
“李先生,我们是奉董事长的命令,来接您的。”老者对我恭敬地说道。
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禁闭室。
外面,公司的几个保安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,显然是被制服了。
“快走!张启明已经报警了!”老者催促道。
我跟着他们,一路畅通无阻地从地下车库的紧急出口逃了出去。
外面,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,早已等候在那里。
车门拉开,陈婉晴就坐在里面。
她的脸上,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“上车。”她淡淡地说道。
10
我坐上车,惊魂未定。
奔驰车平稳地驶入夜色,将蓝海科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,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“谢谢你……救了我。”我喘着粗气,对陈婉晴说道。
“我不是在救你,我是在救我丈夫的心血。”陈婉晴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,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,“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,但也比我想象的要鲁莽。你以为,张启明会那么轻易让你得手吗?”
我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事实证明,在这些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面前,我的那点小聪明,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证据……都被他拿走了。我的手机,还有那个档案袋,都被他锁进了保险柜。”我沮丧地说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婉琴的回答,再次出乎我的意料,“我不仅知道他拿走了,我还知道,他现在正在做什么。”
她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递给我。
屏幕上,赫然是张启明办公室的实时监控画面!
只见张启明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,不停地打着电话。
“什么?警察还没到?快!给我催!”
“封锁所有出口!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飞出去!”
“查!给我查公司的监控!我要知道他是怎么跑出去的!”
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,我心中竟然感到一丝快意。
“你……你在他办公室里装了监控?”我难以置信地问。
“不光是监控。”陈婉晴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从你决定帮我的那一刻起,我就启动了我的备用计划。蓝海科技的整个网络,现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。包括他保险柜的密码,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
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个女人的手段和布局,简直是深不可测。
她让我去找证据,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拿到证据本身,而只是为了测试我,同时,也是为了把张启明的注意力,都吸引到那间档案室。
她从一开始,就准备用她自己的方式,来解决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。
“那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道。
“等。”陈婉晴吐出一个字。
我们在车里,静静地看着监控画面。
很快,几个警察赶到了张启明的办公室。
张启明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,然后带着警察,走到了保险柜前。
“警察同志,证据就在这里面!那个商业间谍拍摄的所有照片,还有公司的原始文件,都在这里!”他一边说,一边自信地输入密码。
保险柜,应声打开。
然而,在看到保险柜里的东西时,张启明脸上的表情,瞬间凝固了。
保险柜里,空空如也。
别说档案袋和我的手机了,就连他平时放在里面的其他机密文件,也全都不翼而飞!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张启明像疯了一样,将整个保险柜翻了个底朝天,“东西呢?我的东西呢!”
警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里所有的大屏幕,突然同时亮了起来。
屏幕上,开始播放我之前拍摄的那些证据照片——泛黄的图纸,林海的签名,那份未完成的股权转让协议,以及那张三个年轻人的合影。
紧接着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。
“10,9,8……”
张启明面如死灰,瘫倒在椅子上。
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
“这些资料,会在倒计时结束后,同步发送给全球排名前一百的所有科技媒体,以及你们蓝海科技的全体股东和员工。”陈婉晴冰冷的声音,通过办公室的音响系统,响彻了整个楼层。
“张启明,二十年了,你欠林海的,今天,该还了。”
倒计时结束。
我知道,属于蓝海科技的时代,结束了。
属于张启明的神话,也破灭了。
……
蓝海科技因为巨大的技术窃取丑闻,股价暴跌,最终被赤潮工业以极低的价格收购重组。
张启明因多项罪名并罚,锒铛入狱。
而我,在配合相关部门完成所有调查后,向陈婉晴递交了辞呈。
“为什么要走?”在新公司的CEO办公室里,陈婉晴,现在应该叫陈董了,看着我,有些不解,“这家公司,是林海的梦想,也是你的心血。现在,我把它交给你,让你来当CEO,难道不好吗?”
“陈董,谢谢您的好意。”我摇了摇头,微笑着说,“但这不属于我。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我想,我需要一点时间,去寻找真正属于我自己的‘天狼星’。”
陈婉晴沉默了片刻,随即释然地笑了。
“好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但是,大门,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走出赤潮……不,现在应该叫“星海科技”的大楼,阳光正好。
街角处,一个熟悉的香味传来。
我走了过去,看到了一个卖煎饼的摊子。
摊主是个陌生的年轻人,手艺看起来还很生疏。
“老板,来个煎饼,加个蛋,多放葱花。”我笑着说道。
人生就像一个煎饼,看似平凡,却能摊开无限的可能。
而我的下一站,又会在哪里呢?
我不知道,但我充满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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